【達人GO】酒徒記事 – 山腳下的Nebbiolo

有一個歐陸的唱片廠叫ECM,雖曾幾度面臨倒閉,倒是紮實地活到了今日;
ECM的愛好者常說:ECM的音樂,是寂靜之外,最美的聲音。
Luigi FerrandoCarema葡萄酒,也是這模樣。

前陣子有好段時日,對喝到的酒總難滿意,酒精攝取了,記憶裡卻留不下痕跡。適逢陰雨連綿的一個週末,鎮日在家、一事無成,夜裡臨時動念,開了瓶老酒,意外地點亮了整個週末。

Nebbiolo是義大利最重要的葡萄品種,境內栽植以Piemonte大區為大宗;雖然最聞名的產區來自PiemonteBaroloBarbaresco,但在大區內的其它地方,卻不乏些換了個模樣或換了個名字的Nebbiolo,卻一樣動人;比方說,來自CaremaNebbiolo

Piemonte,意指Piedi del Monte,英譯為feet of the mountain,中譯則表示「山腳」。Piemonte北臨阿爾卑斯山,名符其實地位處山腳之下;Carema則位於Piemonte北臨Valle d’Aosta的邊緣,再往北,就是阿爾卑斯山脈,是山腳下的最邊界。

Carema的葡萄園,盡位於山腳陡坡上劈砌而成的梯田,在上頭工作,是著實地苦差事;而之地酒價卻廉宜、風格在輕柔底蘊著堅毅,實是不可思議兼難能可貴。

Luigi FerrandoCarema最重要的葡萄酒生產者;最重要,通常也會是最貴的意思。Ferrando的各式酒款,特別是以100%Nebbiolo釀造的Carema葡萄酒,多見於義大利各地一流餐館、鮮少流通於市面。這類珍稀難得之物,台灣卻有得買,倒也頗符合島民喜歡珍稀之物的習性。

在考據困難的稗官野史裡,台灣與Luigi Ferrando的淵緣,始自某位資深酒友拜讀英國作家 Lawrence Osborne 所著「The Accidental Connoisseur(註1)一書之後,親身前往Carema尋找Luigi Ferrando的葡萄酒;當年該位酒友寫著量少質精的文章發表於市;不知是偶然或巧合,還是命裡有數,過沒幾年就有進口商找到管道引進台灣,持續至今。

同樣是單一品種Nebbiolo釀造的葡萄酒,與最有名的BaroloBarbaresco兩產區相較,Luigi Ferrando的作品來得更為輕盈精巧;酒體較瘦而酸度較高,單寧較少卻同樣長壽。

在葡萄酒作家Sheldon Wasserman書寫「Italy’s Noble Red Wines(註2)一書的80年代,Ferrando每年生產約略一萬五千瓶酒,包括一些單一葡萄園的Carema。在前述的台籍酒友前往當地尋找Luigi Ferrando21世紀初年,FerrandoCarema酒款,年產量已減少至五千瓶;包括酒標白底黑字的Etichetta Bianca,以及黑底白字的Etichetta Nera。簡單地說,Etichetta Nera就是年份比較好、葡萄熟成度比較好的典藏款,價錢也比較貴;兩款之間風格雖有差異,但倒不全然是好壞之別,更像是風格之異。

Ferrando當年曾對友人表示,他自己不太喜歡太老的酒,偏好仍有水果風味的年輕特質。友人則說,Ferrando的酒,有時候像Pinot noir多過Nebbiolo,有時相反,是值得花時間慢慢欣賞的酒。

這晚,我開瓶的是款1962年的Carema Etichetta Nera,陳年得出乎意料的優雅且溫柔,雖然比較像Nebbiolo,卻溫柔得讓人難以相信…這類欲語還休、欲拒還迎的特質,也只有最好的Nebbiolo,能呈現的淋漓盡致。

品飲這款酒,體會她在若有似無間的若隱若現,靜心以待,就能自寂靜裡聽見萬般聲響。

有一個歐陸的唱片廠叫ECM(註3),雖曾幾度面臨倒閉,倒是紮實地活到了今日;ECM的愛好者常說:ECM的音樂,是寂靜之外,最美的聲音。

Luigi FerrandoCarema葡萄酒,也是這模樣。

 

編註1:該書於2005年出版,作者在旅程中,訪問了全球最賺錢的農場主人和最有權威的酒亨,除了分享酒的品嘗藝術,也一探酒業經濟奧秘。
編註21985年出版,由Sheldon和太太Pauline合著,是介紹義大利酒的經典著作,詳細記載葡萄園、酒莊、試酒報告等細節。
編註31969年創立的ECM唱片(Edition of Contemporary Music),始終作為一個獨立品牌,堅持製作其獨樹一格的音樂美學。文字工作者李茶曾著有「寂靜之外:ECM的那些聲音、那些人、那些故事」,可以說是ECM愛好者必讀的音樂指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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